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观澜山深处。山路蜿蜒,两侧是精心养护却刻意维持“自然”状态的林木,在车灯照射下投出张牙舞爪的阴影。越往上去,灯火越是稀疏,空气也仿佛变得更加清冷、凝滞,带着山间夜晚特有的湿意和草木气息,与前一刻市区那令人窒息的浑浊燥热截然不同。
叶深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但并未沉睡。他在调动全部感官,去“听”,去“嗅”,去“感受”这个即将踏入的、名义上属于“他”的领地。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摩擦声,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,甚至司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,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。前世在殡仪馆,尤其是在寂静的夜班,他练就了远超常人的听觉,用以分辨那些细微的、可能预示着麻烦的声响——比如老鼠啃噬电线,或者……某些不该出现的脚步声。
此刻,这种被死亡环境磨砺出的敏锐,正缓缓苏醒,并开始适应这具年轻却虚浮的躯体。
车子的速度明显放缓,最终停住。
“三少爷,到了。”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,平静,恭敬,但缺乏温度。
叶深睁开眼。
车窗外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两扇巍峨的、在夜色中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镂空雕花大门,目测高度超过四米。门楣之上,是苍劲有力的“叶宅”二字匾额,在门灯昏黄的光晕下,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与厚重。大门两侧是高耸的、爬满藤蔓的青砖围墙,向左右延伸,没入更深的黑暗,望不到尽头。
这里很安静。与山下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相比,这里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断续鸣叫。
然而,在这片山间的自然寂静之下,叶深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种“声音”。
是另一种喧嚣。并非市井的嘈杂,而是一种被严格规训、压抑在精致表象下的、属于“家”的喧嚣。
隐约的、被厚重墙壁和遥远距离模糊了的音乐声,丝竹管弦,悠扬却空洞;间断的、属于人群的、刻意收敛过的谈笑声,像隔着水幕传来,听不真切,却能感受到其中的觥筹交错;还有更细微的,是皮鞋踩在光洁地面上的规律声响,是瓷器轻轻碰撞的清脆,是仆人压低嗓音的快速交谈与脚步声……
这喧嚣,被拘束在这高墙深院之内,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、自成一体的热闹。热闹是他们的。而这具身体的原主,那个叶三少,似乎从来都是这片热闹的边缘人,甚至是破坏者,是不和谐的音符。
车子没有开进大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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