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涛骇浪。
他一生宦海沉浮,位居三公,自认见识广博,谈论起经史子集、治国方略,那是口若悬河。
他认为,治理天下,离不开文采斐然的奏章和精妙高深的议论。
活字印刷,不是治国宏论,它是如此具体,如此……务实。
一块块小小的方块,如何雕刻,如何排列,如何固定,如何提高效率,如何降低成本……她说的每一个字,都踩在最踏实的位置。
她是倦忘居士。
分明也是个读书人,是文人。
可,她不去追求虚无缥缈的意境或玄奥的道理,却能把心思花在这些技艺改进上,而且,改进得如此彻底,如此具有有颠覆性。
她的务实性,与她的文学才华,格格不入。
苏太傅想到了朝中这几天吵翻天的事,开口道:“说起变革,前几日州儿向皇上进言,提议清查整顿天下隐田,然则,提建议易,落到实处难,往往雷声大,雨点小,最后要么阻力重重不了了之,要么在执行中变了味道,阿臻你有何看法?”
放在今晚之前,他绝不会想到,他居然,会询问一个年轻女子这等朝堂政务。
江臻迅速调动关于这方面的知识。
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知识点,从两汉的度田到北魏的均田,从唐中后期的两税法到明代的一条鞭法及清初的摊丁入亩……成功与失败的经验教训,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略作沉吟,道:“苏太傅所言极是,此事关键在于落实,而落实之难,有三点,一曰数不准,二曰人难用,三曰利难动。”
苏太傅的身体坐直了些许:“愿闻其详。”
江臻有条不紊的说起来。
“其一,隐田之所以为隐,在于其藏于暗处……”
“其二,此事触动地方豪强、官吏、乃至部分朝中官员的切身利益……”
“其三,……”
“总之,我认为,朝廷可先选一处州县作为试点,积累经验,完善方法,树立样板,再逐步推开……”
她层层递进,既有宏观的战略方向,又有具体的操作建议。
苏太傅听完,久久不语。
他脸上的震惊比刚才听到活字印刷时更甚!
如果说活字印刷展现的是奇巧的匠作之思,那么这番关于清隐田的见解,则直指治国理政的核心难题,其眼光之毒辣、思虑之周详、对利益纠葛把握之精准,简直不似一个年轻女子所能具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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