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终于被一种更加均匀的、铅灰色的微光取代。灰风季的清晨没有鸟鸣,没有生机,只有弥漫不散、仿佛能浸透骨髓的湿冷雾气,笼罩着整片废墟。能见度极低,十步之外便只剩一片模糊蠕动的灰影。
冷无双离开了那个冰冷的凹洞。行动比预想的更加艰难,每一步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和酸痛的肌肉,虚浮的脚步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迹,又很快被新落的雾气濡湿、模糊。但他没有停下,也没有减速,只是沉默地、一步一挪地,朝着镇外西边那片枯树林走去。
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,伴随着体力消耗而越发尖锐。喉咙干得像要裂开,但他连舔舐岩壁凝结的脏水都做不到——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消耗宝贵的体力,或留下不必要的痕迹。
他提前到达了小树林边缘。
树林比他记忆中更加凋敝。耐酸品种的树木也大多枝叶稀疏,树皮呈现出被反复腐蚀后的灰黑色,许多枝干扭曲断裂,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、颜色发黑的枯叶和断枝,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、吸音的声响。空气中除了惯常的硫磺和腐朽味,还多了一股树木汁液被酸蚀后特有的、微苦的气息。
冷无双没有深入树林。他选择了靠近入口内侧、一丛格外茂密高大的耐酸荆棘后面。这些荆棘枝条交错,叶片细小呈暗红色,布满了尖刺,形成了一堵天然的、带有攻击性的屏障。他小心地拨开荆棘底部,忍着尖刺刮擦皮肤的刺痛,蜷身钻了进去,藏身在最深处的阴影里。
这个位置极好。既能透过荆棘的缝隙观察到树林入口及附近一段路径的情况,又因为荆棘的阻隔和本身气味的遮掩(荆棘散发着一股辛辣的刺激性气味),很难被轻易发现。身后就是树林更深处,通往沼泽的方向,撤退路线清晰。
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受伤的腹部不至于被荆棘直接顶着,然后便如同石化般静止下来。呼吸被压到最轻缓,眼睛透过荆棘叶片的间隙,死死盯着雾气中那条若隐若现、通往树林的小径。
等待。
时间在冰冷的雾气、尖锐的饥饿和身体持续的钝痛中缓慢爬行。每一秒都格外漫长。露水凝结在荆棘叶片和他的头发、睫毛上,带来细微的凉意。左眼疤痕处的余热似乎与周围潮湿的寒冷形成了奇异的对抗,一阵阵隐晦的搏动感传来。
他需要耐心。也需要运气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半个时辰,或许更短。浓雾深处,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冷无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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