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号晚上七点,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,入夏以来的第一场连绵小雨,淅淅沥沥地落了整整一下午。
暮色像被雨水泡软的墨汁,一点点晕开,将城东老工业区彻底裹进了昏暗里。
这片区域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繁华,废弃的纺织厂、机械厂沿着河岸排开,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,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窝,无声地注视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工业区深处的窄巷,是周边职工宿舍通往主路的唯一捷径,也是李秀梅走了整整十年的回家路。
巷宽不足两米,两侧是三米多高的废弃厂房围墙,墙皮大片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,墙角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落叶,雨水打在上面,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巷子里的六盏老式路灯,坏了四盏,仅剩的两盏也光线昏黄,光晕被雨丝切割得支离破碎,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。
李秀梅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,手里攥着一把磨掉漆的黑色折叠伞,伞骨被风吹得微微变形。
她刚结束纺织厂的晚班,指尖还残留着棉线的粗糙触感,疲惫像潮水一样裹着她,只想快点回到五号楼的家里,喝一碗热粥,暖一暖被雨水打湿的手脚。
这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,每一块凸起的地砖,每一个拐角的弧度,她都烂熟于心。
可今晚,一种莫名的恐慌,却顺着雨丝悄悄爬上了她的后颈。
先是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重,不快不慢,咚、咚、咚,橡胶鞋底踩在积水的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始终和她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,像一条甩不掉的影子。
李秀梅的心猛地一紧,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,高跟鞋敲在地面上,发出急促的哒哒声。
可身后的脚步也跟着加快,节奏分毫不差。
她刻意放慢速度,想假装系鞋带,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放缓,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她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,紧紧攥着伞柄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回头,老工业区治安一直不好,前两年还出过抢劫案,单身女性下晚班被盯上的事,不是第一次听说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身后那个人的目光,像冰冷的蛇,死死黏在她的背上,让她浑身汗毛倒竖。
巷子走到一半,前无行人,后有尾随,李秀梅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就在这时,前方路中央,突然缓缓站起一个人影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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