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中旬,东京湾岸的一座废弃冷冻仓库里。
这里是《凶暴的男人》最后一场戏的拍摄地。
巨大的卷帘门半开着,灰白色的天光像死人的脸色一样投射进来,照亮了满地的狼藉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、血浆的腥甜味,以及那种废弃建筑特有的发霉气息。
“清场,除了摄影和收音,其他人都退到线外。”
北野武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此时的他已经化好了那张满是血污的“死人妆”。
按照剧本——或者说按照北野武脑子里那个随时在变的想法,身为主角的暴戾刑警“我妻”,刚刚在这里处决了那个变态杀手,并且与之同归于尽。
现在,现场只剩下了最后幸存的一个人。
那就是北原信饰演的搭档——“菊地”。
“喂,北原。”
北野武躺在血泊里(为了找机位他甚至没用替身),微微抬起头,那张抽搐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,“这场戏没剧本,原本我想让你哭一下,或者大喊两声,但我觉得那样太俗气了。”
他指了指四周的尸体。
“你是个一直在黑暗里走路的人,现在你的搭档死了,坏人也死了,全世界都安静了,你走进来,看我一眼,然后……给我一个反应。”
“什么反应?”北原信问。
“不知道,问你自己。”北野武重新躺平,闭上眼睛,“开始吧,把你身体里的那个魔鬼放出来溜最后一圈。”
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摄影机胶片转动的轻微“沙沙”声。
北原信站在仓库巨大的阴影里。
他穿着那件贯穿全片的深蓝色风衣,双手插在兜里。
【退休老刑警的磨损手账】正在散发着最后的热量。
但这一次,那种能够吞噬人心的“虚无感”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。
听过昨天幸子的歌声之后,他懂得怎么控制戏里戏外的度了。
他知道什么是戏,什么是人生了。
既然是戏,那就让它以最荒诞的方式结束吧。
“Action。”
北原信迈步走进了那片惨白的光里。
皮鞋踩在有些粘稠的地面上(那是血浆),发出“吧唧、吧唧”的声音,除此之外,没有任何配乐。
他走得很慢,像是一个刚下班的工薪族路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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