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头,没有窗户,只有一张不锈钢桌子,两把塑料椅,头顶的摄像头用红色光点记录着一切。沈鸢走进去时,周野已经坐在那儿了,风衣搭在椅背上,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。衬衫第三颗扣子没系,她看见锁骨下方有一道新鲜的缝合痕迹,像一条粉红色的蜈蚣。
"你瘦了。"他说。
"你老了。"她说。
两人对视,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的气味,以及某种更古老的东西——也许是愧疚,也许是血缘,也许是爆炸后残留在肺叶里的粉尘。沈鸢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,她按下发送键,火塔燃烧,周野在塔下接住她,喊出的那一声"沈鸢"里带着父亲的裂缝。现在那道裂缝还在,像地震后的峡谷,只是被三个月的时间填满了淤泥。
"林骁找到了吗?"她问。
周野的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三短三长三短,是摩斯电码的SOS。沈鸢盯着他的手指,想起林骁教她的第一课:在无法说话的时候,用骨头说话。
"没有。"周野说,"地下农场爆炸后,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四十七具尸体,DNA比对……没有他。"
"那就是活着。"
"也可能是被炸碎了,碎到连DNA都提取不出来。"
沈鸢的指甲陷入掌心。三个月来,她第一次感到疼痛,真实的、来自肉体的疼痛,而不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、像有人用针管抽取她脑脊液的虚无感。
"你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个。"
周野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信封,推过桌面。信封是淡黄色的,没有邮票,没有地址,只有正面印着一朵黑色的罂粟花,花瓣是双Y形状。
"昨天寄到省厅的,收件人写的是你。"
沈鸢没有碰。她知道里面是什么——也许是林骁的手指,也许是顾淼的眼球,也许是她自己的死亡预告。双Y的标记她太熟悉了,熟悉到能在黑暗中凭触觉画出它的每一道曲线。
"你看了吗?"
"看了。"周野的声音没有波动,"是一张照片。"
"什么照片?"
"你母亲。"
沈鸢的呼吸停滞了。她的母亲,那个在爆炸中"死亡"的母亲,那个她亲眼看着船身解体、火光吞噬的母亲。她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,就像接受父亲的车祸、接受林骁的失踪、接受自己从法医变成阶下囚的命运。
但周野说"你母亲",用的是现在时。
"她还活着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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