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,雨后的清晨,寒冷刺骨。
昨夜的暴雨洗净了天空,却也将最后一丝暖意席卷殆尽。此刻的天,是一种被冰水反复淘洗过的、近乎透明的、冰冷的钢蓝色。没有云,没有风,只有一轮苍白无力的太阳,悬在东南方低矮的山脊上,散发着稀薄、清冷、毫无温度的光。庭院里积水成冰,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晶莹剔透、却锋利如刃的冰凌,在惨淡的阳光下闪烁着危险而孤绝的寒光。
空气清冽得像无数把细小的冰针,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刺痛肺叶的寒意,也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叶婧很早就醒了,或者说,她几乎一夜未眠。大脑像是被这严寒冻得异常活跃,又像是被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,无法停止对昨夜制定的那份《核心原则》草案,以及随之衍生出的各项行动方案的反复推演、审视、质疑、再确认。
她坐在书桌前,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,面前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如纸、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脸。但她的眼神,却与窗外冰冷的空气如出一辙——清澈,锐利,不起波澜。那份草案,那套哲学,那些计划,在脑海中经历了无数次的“压力测试”和“漏洞扫描”。风险点被逐一标注,应对预案被反复琢磨,失败后的“断尾”步骤被勾勒得近乎冷酷。她在脑海中,将自己即将投出的每一步棋,都推演到了最坏的可能,并强迫自己去面对、去接受那些可能到来的、血淋淋的后果。
这不是演习,不是沙盘推演。这是她用自己的命运、母亲的安危、以及可能牵连进来的、为数不多的“伙伴”的前途,在进行的一场真正的豪赌。赌注太大,她输不起,所以必须算无遗策,必须心硬如铁。
晨光渐亮,冰冷的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她没有丝毫困倦,只有一种全神贯注、绷紧到极限的、冰冷的亢奋。
上午九点整,那部与陈建国单线联系的加密手机,准时震动。没有来电显示,只有特定的震动模式。
叶婧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接起。
“叶婧。” 陈建国的声音传来,比昨天更加沙哑,似乎彻夜未眠,但语气中的凝重和某种下定决心的意味,却清晰可辨,“简报收到了。你的‘框架’和‘原则’,我看过了。”
叶婧的心微微一紧,等待着评判。
“很清醒,也很危险。” 陈建国给出了简短的评价,没有褒贬,只是陈述,“清醒在于,你对自己和对手的处境有清晰的认知,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。危险在于,你选择的这条路,本身就是一片雷区,稍有不慎,粉身碎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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