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口之中。
可大蛇垂死之际爆发的生机快得吓人。
整座富士山沉淀千百年的地热与岩浆精气，全成了这具庞大躯壳的补药。明道刚斩开的两米豁口，踏出第一步时还容得下人；第二步落下，伤口两侧交织的肉芽已缠绕绞紧，把裂口封回一米之内；等到第三步踩实，后头的退路早已焊死，两面沉重如玄铁的肉壁带着山倾之势往里一合，险些把他的两肩压碎。
他在一头活着的火山肚腹深处，握着一把刀，顺着血肉一步步硬凿。
而整座大山，正拿亿万吨的力道，要把他碾成一滩血泥。
可更凶险的杀意，已经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——高和的神魂反扑，到了。
这回不再是隔着重重石层的意志试探，是同归于尽的决死一刀！
高和引动了《倭妖图鉴》残留的根本余毒，把那三百万生民在血祭中被抽魂时留下的怨气，从大蛇周身血脉里剐了出来，在虚空里淬成一柄无形无相的阴毒重刃。
“死啊……为什么你不死。”
“娘，疼，好疼啊！”
“撕碎他，扯下来，都死在这！”
三百万人在临死那一瞬遭逢的绝望、裂体之痛与怨毒，被压成了一股纯粹的死志。图鉴虽破，这些死气早已渗入八岐大蛇的骨髓，此刻被高和以神魂为火点燃，像一片无形无质的黑色海潮，穿透厚重的血肉阻隔，兜头撞向明道的识海。
明道眉心一跳，万灵共鸣张开。
识海里，精神法则抽出的万千金丝交织成一层层滤网，精神潮汐在识海边境垒起千丈高坝，要把这股污浊狂暴的死怨洪流筛掉、化去。
可这股怨气的根子是“死灭”与“归墟”。
世界树大道与万灵共鸣的底子，却是“生机”与“连结”。
两股力量天生相克，极端的生与极端的死在神魂深处撞在一起，原本能化去大半攻势的金丝网被死气硬冲得光芒大暗，效用降到不足五成。
金色的防线发出嘎吱的绷断声，明道眼前浮现出一重重幻象。
无数张惨白、浮肿、扭曲的面孔从虚无中探出来，密密麻麻地挤在识海边缘。
眼眶淌着血泪的阿婆，手脚断折、胸腹破烂的稚童，捂着干瘪婴孩、喉管豁开一条大缝的妇人。三百万道残碎的冤魂化作亿万根黑色细针，顺着虚空里的每一处微隙往他的神魂深处扎。
它们没想与明道为敌，只是在宣泄那无处安放、浓得化不开的凡间至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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