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折子,尤其是最后那行不起眼的小字,挠了挠头:“老霍,那几麻袋烂土疙瘩,你也写上去?多丢份儿啊。我都想半路扔了。”
霍山瞥了他一眼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“你还是不懂陛下”的戏谑:“烂土疙瘩?嘿,三宝啊,你常年在海上,不知道咱们这位陛下的口味。前些日子王文镜送来礼单,陛下连看都没看那麒麟几眼,唯独对这土豆和玉米眼冒绿光,那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。”
他拍了拍马三宝的肩膀,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在咱们眼里这是烂泥,可在陛下眼里,这玩意儿怕是比你那头麒麟还要金贵。写上这一笔,你这颗脑袋,才算是真正保住了。”
……
京城,太和殿。
正月初六,大圣朝新年开印后的第一次大朝会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爬上琉璃瓦,把整座大殿照得金碧辉煌,却照不透殿内那股子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气氛。
百官列队,文左武右。
站在言官队列末尾的徐文远,下意识地按了按袖中那份沉甸甸的奏折。那是他除夕夜熬红了眼写出来的,原本打算今日呈上,弹劾南京勋贵垄断民利。
但他终究没有拿出来。
因为就在昨晚,南京那边传来了消息:苏州商会与知府王文镜联手,不费一兵一卒平息了太仓水师的躁动,南京勋贵主动封锁长江,配合朝廷大局。这等于是一张份量十足的投名状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南京勋贵成了“有功之臣”,他这份弹劾若是递上去,反而成了不识大体。
“这不是运气,是劫数啊。”
徐文远在心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,松开了按着折子的手。
他惋惜的不是这次弹劾的流产,而是惋惜南京又一次错过了被“倒逼改革”的机会。北方已经在义务教育和扫盲识字的快车道上狂奔了,而南京的勋贵们却还在为这次政治投机的成功而沾沾自喜。
“一步慢,步步慢。”徐文远看着脚下的金砖,眼中闪过一丝悲悯,“等到北方的寒门学子真正崛起的那一天,你们这群守着金山的旧贵族,怕是连哭都找不着调了。”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,却掩盖不住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马三宝擅离太仓、甚至在港口喊出“清君侧”的消息,就像一滴血落进了鲨鱼池,瞬间引爆了京城的官场。
对于御史言官们来说,这是千载难逢的“盛宴”。
昨晚都察院的灯火彻夜未熄,几十份言辞犀利的弹劾折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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