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阳行辕颁下的田册新规,如同为湖广北部的田亩丈量与记录立下了“文法”,其影响正随着清丈工作的推进,如波纹般向乡野深处扩散。平昌县上湾里,作为最早推行新规的试点之一,已然显现出不同往昔的气象。
这一日,里长带着两名由周文柏亲自培训过的年轻书吏,在村中祠堂外的空地上,摆开了一张方桌。桌上摊开的,不再是往日那字迹潦草、格式不一的旧册,而是按照行辕新规绘制的上湾里部分田亩的“鱼鳞分户册”草稿,以及一叠崭新的官印契纸。
消息早已传开,村民们,无论是拥有田产的自耕农,还是仰赖田主的佃户,都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,好奇而又带着几分忐忑地张望。他们大多不识字,但能感觉到,这次官府办事,与以往大不相同。
里长敲了敲手里的铜锣,清了清嗓子,按照周文柏交代的话术,大声宣讲起来:“各位乡邻!总督朱大人仁政,清丈田亩,绘制新册,为的是让大家伙儿的田产、赋税都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!以往那笔糊涂账,该翻篇儿了!”
他指着桌上那绘制工整、标注清晰的新册页,对一位靠前的老农说:“李老倌,你看,这是你家那三块田。这块靠河的一等水田,旧册记的是两亩,实际量出来是两亩一分七厘,以后就按这个数算赋税。旁边那块坡地,旧册算中田,实际看只能算下田,亩数也少了些,以后负担就轻了。还有这块,”他指向另一处,“旧册上记在你名下,但你说早就卖给了村头的王二,只是没过割,这次也给你核销了,以后这田的税,就归王二承担。”
李老倌睁大眼睛,凑近了仔细看那图样和旁边的文字表格,虽然他看不懂字,但那田块的形状、旁边的河流标志他是认得的。听到里长一番解释,他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了泪花,嘴唇哆嗦着:“……清,清楚了……真清楚了!小老儿活了六十多年,第一次知道自家田亩到底是咋回事!往年为了这亩数、这田等,没少跟催税的差爷磨嘴皮子,还挨过鞭子……”
周围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,有惊讶,有感慨,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。以往官府行事,多是高高在上,催逼赋税,何曾如此细致地将每家每户的田产情况,当着众人的面,一一掰扯清楚?
接着,里长又拿起那叠新契纸,高声道:“总督大人还有令,日后但凡田宅交易、分家析产,都需用这官印契纸!上面各项都列得明白,买卖双方、田产位置、亩数、价钱、中人都需填写清楚,画押盖印。交易之后,务必到县衙户房办理‘过割’,在册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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