惶恐。民间则流言四起,有的说女帝在宫中养了“察事厅子”(密探),能监听百官私语;有的说来俊臣发明了种种骇人听闻的刑具,名目繁多;有的说陛下欲尽诛李唐宗室和老臣……流言越传越邪,越邪越令人恐惧,而恐惧,又进一步压制了任何公开的异议。
然而,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白色恐怖中,并非完全没有异样的声音,尽管这声音极其微弱,且充满了痛苦与挣扎。
庆宁院的书房里,李瑾面前摊开着狄仁杰送来的、更加详尽的新法修订草案,以及各地关于“肃清”扩大化、滥及无辜的密报。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中的迷茫和痛苦,已逐渐被一种沉重的坚毅所取代。他提笔,在一份关于限制刑讯、规范取证程序的律文草案旁,用力批注:“此条甚善,当严定细则,尤需禁绝罗织、诬告。可设反坐之法,诬告者反坐其罪。” 他知道,在母亲默许甚至纵容酷吏的当下,这条律文或许短期内形同虚设,但他必须留下痕迹,埋下种子。
他召见了新任御史中丞宋璟。这位以刚直敢言著称的官员,此刻也面带忧色,谈及地方酷吏横行、滥用职权、制造冤狱时,虽然措辞谨慎,但痛心疾首之情溢于言表。李瑾静静地听着,末了,只对宋璟说了一句:“御史台,风闻奏事,监察百官,乃天子耳目,亦为朝廷纲纪所在。宋卿既居此位,当振肃台纲,有闻必察,有错必纠。纵是时势艰难,亦不可失却本心。孤,在看着。” 他没有明确指示宋璟去对抗酷吏,但“振肃台纲”、“有错必纠”以及“孤在看着”这几个字,已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和期待。宋璟浑身一震,深深一揖,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。
李瑾甚至开始有限度地接见一些因“支持新政”而被提拔、或因“背景清白”得以留任的年轻官员,如姚崇等人,与他们探讨漕运改良、边地屯田、鼓励工商等具体实务,小心翼翼地避开敏感的政治话题,只是就事论事。他在以自己的方式,在恐怖的政治空气中,开辟一小块专注于实务建设的空间,也为未来储备人才。
而狄仁杰的宰相府,则成了另一个微弱的“安全岛”。这位临危受命、总领修法的老臣,顶着巨大的压力,将一批精通律法、品性相对刚正、且未被卷入清洗漩涡的官员和学者,聚集在府中偏院,日夜不停地研讨、起草、修订新法条款。这里的气氛同样凝重,但更多的是学术争论的低声细语和翻阅典籍的沙沙声。他们知道自己在从事一项或许短期内无法见效,却关乎帝国未来根基的事业。狄仁杰时常对参与修法的同僚们说:“吾辈今日所书每一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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