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州,朝邑县东南,黄河溃口处。
这里曾是千里黄河堤防的一段,如今已化为一片咆哮的、黄色的地狱。决口宽达百余丈,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、树木、屋架、乃至看不清形状的杂物,以万马奔腾之势,从这巨大的伤口中倾泻而出,冲向已成泽国的下游平原。水声如雷,震耳欲聋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泥腥味。
决口两侧,残存的堤坝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肢,在洪水的持续冲刷下,土块仍在不断崩塌滑落,激起更大的浊浪。对岸已完全不可见,只有一片浑国,水面上零星露出树梢、屋顶,以及漂浮着的、令人心碎的杂物。
溃口附近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岗上,临时搭建起一片简陋的营帐和窝棚,这里成了“钦差行辕”兼“黄河堵口前敌指挥所”。与后方蟠龙岗等灾民营地的绝望混乱不同,这里的气氛紧张、忙碌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秩序。数千名从周边征调、或自发前来的民夫、兵丁,正在一群小吏和工头的声嘶力竭的指挥下,如同蚁群般,进行着一场看似徒劳、却不得不为的抗争。
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——箩筐、扁担、简陋的推车,从远处尚未被淹的土丘、高地,一筐筐、一担担地挖取土石,再用人力、畜力,艰难地运到溃口附近。在那里,另一群人喊着号子,将这些土石投入汹涌的洪流。然而,松散的土石一入水,瞬间就被激流冲走大半,效果微乎其微。有人试图打木桩、绑埽捆(树枝、石头、泥土捆扎的防汛材料),但水势太急,刚放下水就被冲得无影无踪,甚至卷走了几个操作不慎的民夫,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惊呼,便消失在黄色的波涛中,连浪花都没溅起多少。
绝望的情绪,如同这秋日的湿冷寒气,弥漫在工地上空。民夫们精疲力尽,眼神麻木。负责督工的官员嗓子早已喊哑,脸上写满了无力和焦躁。所有人都知道,在这种水势下,靠人力投土石堵口,无异于精卫填海。可他们别无选择,身后是仍在洪水威胁下的更广大区域,是朝廷严令,是……刚刚抵达的那位年轻亲王的冰冷目光。
李瑾站在土岗边缘一处临时搭建的瞭望木台上,身上沾满泥点,原本华贵的亲王常服早已换成便于行动的深色窄袖胡服,外罩一件简陋的蓑衣,头上戴着斗笠,与周遭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,唯有腰间悬挂的那柄代表无上权威的“天子剑”,在昏黄的天光下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,提醒着人们他非同一般的身份。
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,一动不动,如同雕塑。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咆哮的溃口,以及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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