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度使、观察使、乃至一些强势的都督、刺史,都在借“边患”、“备盗”、“安民”等种种理由,或公开募兵,或整合地方武装,或截留财赋,或插手行政,一步步地将治下的军、政、财权更多地集中到自己手中。朝廷的诏令,在这些地方,执行起来开始打上折扣,或者被附加了地方长官的“解读”。而朝廷对此,往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——在安西大败、内部不稳的阴影下,稳定地方、不生变乱,似乎比维护朝廷法度更为紧要。
这是一种缓慢而危险的侵蚀。当中央强大时,这些行为会被视为“逾制”而受到压制。但当中央虚弱、内忧外患时,这些行为便获得了滋生的土壤,并迅速蔓延。节度使们(或拥有类似权力者)蓄养的私兵(无论叫什么名字),逐渐与主将形成了牢固的人身依附关系,其忠诚于给自己发饷、决定自己前程的节帅,远甚于那个遥远而模糊的朝廷。地方财富被截留用于供养这些军队,进一步削弱了中央的财力,强化了地方的独立性。
“藩镇”的雏形,在帝国广袤的疆土上,如雨后的毒菇,悄然冒头。它们或许尚未公开挑战中央权威,或许名义上依然尊奉长安,但其内在的离心倾向和自主性,正在一天天增强。
当李瑾奉诏入宫,在紫微宫偏殿面见武则天时,他看到的是一张疲惫而阴郁的容颜。案头上,除了安西的紧急军报,还堆叠着来自剑南、山南、河南、河东等地的奏章——无一例外,都是请求扩军、截留赋税、便宜行事的。
“看看吧,相王。”武则天将几份奏章推到李瑾面前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,“个个都说要防备吐蕃,要绥靖地方,要保境安民。要兵,要粮,要权!朝廷不给,他们就要‘自行筹措’。好啊,真是朕的好臣子,都学会替朕分忧了!”
李瑾快速浏览着,心越来越沉。刘延嗣要“借”贷百万、私开矿冶;张守瑜在整合“团结兵”;崔浞在串联地方豪强武装……这些请求,单独看似乎都“情有可原”,但合在一起,描绘出的是一幅中央权威加速流失、地方势力坐大拥兵的骇人图景。
“天后,”李瑾放下奏章,沉声道,“此风绝不可长!今日他们以‘备边’、‘安民’为由截留赋税、私募兵马,明日便可找其他理由抗拒朝命,截留漕粮,甚至……划地自守。朝廷如今困于安西之败,财政拮据,若再放任地方如此,则天下裂土之势,恐将由此而始!”
武则天何尝不知?她揉着发胀的额角:“朕岂能不知?然则,安西亟待救援,朝廷无兵可派。各地若不加紧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