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凤三年,三月。 春寒料峭,细雨霏霏。洛阳城“朱门”内的奢靡宴饮未曾停歇,城外流民窟的悲苦仍在蔓延,而在这两者之间,在帝都繁华的东南一隅,一场更为静默、却也更为刺痛人心的悲剧,正伴随着冶炉的灼热、织机的喧嚣、与工坊主们对利润永无止境的渴求,日复一日地上演。这悲剧的主角,是那些本应在春光中奔跑嬉戏、在学堂里懵懂诵读的孩童。在“万年策”对“格物”、“劝工”的鼓励,以及商业繁荣、手工业日益细分的双重作用下,洛阳、长安及附近州县,涌现出大量私营或官督民办的纺织、印染、陶瓷、冶铁、造纸、木器等工坊。它们吸纳了部分流民,推动了“物阜”,却也催生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现象——大量童工的出现,且其劳作环境之恶劣、工时之长、待遇之低,与帝国“四海无饥馁”、“煌煌盛唐韵”的盛世颂歌,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这日午后,细雨暂歇。李瑾未着王服,只穿一身深青色寻常文士襕衫,带着同样便装的李仁,在数名精悍侍卫的暗中护卫下,悄然离开了相王府。他没有去政事堂,也未去“三教同风堂”,而是径直来到了洛阳城东南的“南市”边缘,一片被称为“工巧坊”的区域。这里聚集了数十家大小不一的私营冶铁、铜器作坊,终日炉火熊熊,锤声叮当,黑烟弥漫,空气中充斥着煤烟、金属与汗水的混合气味。李瑾要来亲眼看看,那些狄仁杰、韦待价等人密奏中提及的“坊间多用稚子,价廉工驯”究竟是何等景象。李仁对机械制造兴趣浓厚,李瑾也有意让他见识这繁华背后的另一面。
他们走进一条狭窄、泥泞的巷子,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和冒着黑烟的烟囱。很快,一家名为“黑石记冶坊”的工坊吸引了他们的注意。这家冶坊规模中等,门口堆积着矿石、煤炭和废渣,空气灼热。透过敞开的、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大门,可以看到里面人影幢幢,炉火将昏暗的室内映照得一片通红。
李瑾示意侍卫留在巷口,自己带着李仁,缓步走近。门内并没有人阻拦,只有几个蹲在墙角啃着冰冷粗面饼的工匠,麻木地瞥了他们一眼,便又低下头去。工坊内部嘈杂而闷热,巨大的冶铁炉正在鼓风,火焰吞吐;几个赤膊的成年工匠,用长钳夹着通红的铁块,在铁砧上奋力锤打,汗水如雨,在通红的铁块上激起嗤嗤白烟。
然而,更让李瑾和李仁瞳孔收缩的,是那些穿梭在成年工匠之间、炉火之畔、物料堆旁的一个个瘦小身影。他们大多在七八岁到十三四岁之间,个个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,沾满煤灰。有的在吃力地拉着巨大的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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