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大局有何益处?若无明显益处,反可能生乱,那这仁心,便需暂放。此非不仁,而是大仁不拘小惠。”
李弘听得心潮起伏。父亲教他的是仁德的落实与周全,是帝王的胸怀与责任;母亲教他的则是政治的权衡与算计,是统治者的手腕与眼光。两者看似不同,甚至在某些层面有所冲突,但又奇异地交织在一起,共同构成了那个至高无上位置所需要的、复杂而残酷的智慧。他再次躬身:“母后教导,儿臣谨记。当以大局为重,审时度势。”
武则天点了点头,语气放缓了些:“你天性仁厚,这是好的。然则,为君者,仁厚是底色,却不可仅有仁厚。 需知,朝堂之上,地方之中,人心各异,利益纠葛。有人忠直,有人奸猾,有人实干,有人空谈。有人看似恭顺,实则包藏祸心;有人看似狂悖,却可能怀揣赤诚。你待人以诚,是美德,但亦需有识人之明,辨忠奸之智。这非是让人疑神疑鬼,而是要有洞察秋毫的眼力。譬如那薛怀义,你怜惜民力,欲加约束,是对的。但你可知,满朝文武,对此人行事不满者众,为何弹劾他的奏疏,总能被留中或不痛不痒地处置?”
李弘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因……因他督造明堂天堂有功,且……且母后用他,自有深意?”
“功是功,过是过,岂可相抵?”武则天淡淡道,“留他,是因为他此刻还有用。明堂天堂乃天授祥瑞之象征,他督造有功,在那些信众僧侣眼中,便有‘功德’。此刻动他,易生事端,动摇某些人心中对‘天命’的敬畏。此其一。其二,此人虽鄙薄,却有一桩好处——听话,且足够张扬。 我要用他的张扬,来昭示一些事情,敲打一些人。待到他无用了,或逾越得太过了,自然有处置他的时候。你现在敲打他,可以,但不必急着将其连根拔起,打草惊蛇,反而不美。要懂得,有些人,有些事,如同疖痈,需待其熟透,方可一举剔除。 这便是‘时’与‘势’。”
李治在一旁听着,微微叹了口气,对李弘道:“你母后所言,虽是权术,却也是实情。帝王心术,有时难免晦暗。然,权术可用,却不可沉迷,更不可失了本心。 要记住,驾驭臣下,最终靠的是恩威并施,赏罚分明,使人既怀其德,又畏其威。而非仅仅依靠权谋诡诈。你母后用薛怀义,有其不得已的考量,但你将来,当力求以正治国,使贤能在位,小人勿用,自无需行此等手段。”
“陛下说得是。”武则天对李治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,随即又看向李弘,“你父皇教你的是堂堂正道,是为君的根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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