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元超也道:“李相所言,老成持重。或可令登州官员,召见那栗田真人,严词质问其滞留不行、暂停遣使之故,晓以利害,令其速递国书入朝解释。若其幡然悔悟,则羁縻如旧;若其执迷,再议不迟。”
几位宰相的意见,大体偏向外交施压,谨慎行事。毕竟,跨海远征一个海岛国家,在此时的唐朝君臣看来,依然是代价高昂、风险巨大的选择。高句丽的胜利,并未完全冲昏所有人的头脑。
李瑾没有立即表态。他起身,走到悬挂在政事堂侧壁的巨幅《大唐寰宇图》前,目光落在辽东半岛以东那片波浪形的海域,以及海域东侧那个狭长的岛链上。那是倭国(日本)。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朝鲜半岛与倭国之间的海峡——那里标注着“白江口”。
“白江口之战,距今已二十余载。” 李瑾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当年,倭国倾举国之兵,联百济残部,与我大唐、新罗联军决战于白江口。我军以少胜多,焚其舟舰四百艘,倭兵溺死者众,其国为之震恐。此后二十余年,倭国遣使不绝,学子僧侣,往来如织,看似恭顺求学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几位同僚:“然,恭顺之下,其心可曾真正臣服?彼辈学习我典章文物,改革其制度,自称‘天皇’,用我年号,行我礼仪,其意非在永为藩属,而在自强。今高句丽,曾雄踞辽东数百年,屡抗中原,终至倾覆。此等前车之鉴,倭国君臣,岂能无感?唇亡齿寒,物伤其类。我灭高句丽,在彼辈眼中,非仅除一恶邻,更是天朝兵锋之展示。其国中,岂能无‘唐军下一步,是否跨海而来’之惧?”
“既有此惧,则其暂停遣使,整顿武备,暗怀异志,便在情理之中。” 李瑾走回座位,语气转冷,“此非一时之意气,实乃其国策或有转变。彼辈或以为,隔海相望,天朝虽强,跨海征伐,谈何容易。故敢阳奉阴违,渐露不臣之相。”
“太子太师之意是?” 郝处俊问道。
“倭国之事,已非简单藩国不恭。” 李瑾沉声道,“高句丽新灭,四夷震恐,此诚然。然震恐之后,必有反复。强者示弱,必招觊觎;威权偶弛,则生轻慢。吐蕃、突厥,陆上强敌,我朝可陈重兵以御之。而倭国,隔海之患,若任其坐大,蓄力自强,待其水师渐成,与朝鲜半岛之新罗、百济遗民,乃至与我朝沿海之不安分者暗通款曲,则必成我东顾之忧,海疆之患!今其暂停遣使,便是信号。若我朝不闻不问,或仅以言辞诘责,彼必以为我朝畏其海险,或无力东顾,其不臣之心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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