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而建的“天台”行进。
这段路程并不长,但对李治而言,却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。御辇微微颠簸,寒风透过帘隙吹在脸上,带来刺骨的凉意。他感到一阵阵头晕,胸口发闷,但他紧紧抓着御辇的扶手,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挺直脊背。他要让所有人看到,他还能挺直脊背!
终于,天台在望。那是一座高达九丈的汉白玉圆台,耸立在皇宫的至高处,四周空旷,唯有风声呼啸。台阶共九十九级,象征九九至尊。此刻,台阶上铺着猩红的地毯,两侧站着盔甲鲜明的金吾卫,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御辇停下。内侍掀开帘幔。李治深吸一口气,在武则天和李弘一左一右的搀扶下,缓缓起身,踏出御辇。双脚落地,一阵虚浮,他晃了晃,立刻被两人更紧地扶住。
“父皇……” 李弘担忧地低唤。
“朕没事。” 李治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坚定。他抬头,望向那高高的、仿佛通向天际的白玉台阶,眼中燃烧着火焰。
登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每一步都异常沉重,呼吸越来越急促,眼前阵阵发黑,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但他咬紧牙关,目光只盯着前方,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台顶。武则天和李弘几乎是架着他,承受着他大半的重量,三人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,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登。王德真带着几名最健壮的内侍紧随其后,随时准备接手。礼官和百官们在台下屏息凝神,仰望着这震撼的一幕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李治的脚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,站到了天台之巅。
刹那间,狂风扑面,视野豁然开朗。整个长安城,万千里坊,巍峨宫阙,尽收眼底。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,照在他明黄的衮冕上,反射出耀目的光芒。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,几乎站立不稳,但他死死抓住身旁两人的手臂,强迫自己站稳,挺起胸膛,面向南方,面向那芸芸众生、翘首以盼的方向。
礼官唱诵祷文,声音在风中飘散。太常寺卿奉上赦诏。李治伸出手,那手枯瘦颤抖,却异常稳定地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、以黄绫为封的诏书。
他展开诏书,明黄色的绸缎在风中微微抖动。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声音送出喉咙。那声音沙哑、干涩,甚至因气短而断断续续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穿透狂风的力量,通过礼官的接力传扬,回荡在空旷的天台上下,也通过等候在宫门外的传令官,即将飞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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