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祎之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凝神记录的刘祎之一个激灵。
“臣在。”
“去岁考功,汴州列为中下,刺史李怀远评语为何?”
刘祎之不敢怠慢,他记忆力极好,略一回想便道:“回殿下,去岁汴州考功语为‘治下平平,漕运无失,然吏治稍懈,民有微词’。”
“吏治稍懈,民有微词……”武则天重复了一句,嘴角泛起一丝冷意,“看来不是稍懈,是懈到骨子里,民不止微词,是怨声载道了。”她提笔,在弹章上批道:“御史风闻奏事,然事关刺史、民田赋税,不可不察。着刑部、御史台、大理寺,即刻派员组成三司使,赴汴州暗访详查。若所劾属实,李怀远即刻革职,锁拿进京,交三司严审,家产抄没,赔偿被占田亩、多征赋税之民。涉事亲属、胥吏,一体究办,不得宽纵。若查无实据,或事出有因、情有可原,亦需明确回奏,不得诬枉。”
批示清晰,程序严密,既给了查证的机会(体现慎重),又预设了严厉的惩罚(体现决心),更指明了查案的原则(不得诬枉)。元、刘二人相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凛然。皇后处理此类贪腐案件,手段向来是雷厉风行,且往往能抓住要害。这汴州刺史,怕是凶多吉少。
接着是一份关于西域商路的奏疏,来自安西大都护王方翼。奏报吐蕃平定后,丝绸南道、中道商旅渐复,然北道(天山北路)因西突厥别部动乱,时有马贼滋扰,商队受损,请求增兵清剿,并建议在庭州以西增设两个守捉城,保护商路,收取商税,以边养边。
武则天仔细看了两遍,尤其关注王方翼对增设守捉城的位置、兵力、钱粮预算的估算。她沉吟片刻,没有立刻批示,而是对元万顷道:“这份留中。午后召梁国公、兵部尚书、户部尚书来议。”
涉及边防军事、兵力调动和财政支出,她虽有自己的判断,但仍决定听取专业大臣,尤其是李瑾的意见。这是她摄政以来逐渐形成的习惯,也是在重大军国事务上表现出的审慎。
一份又一份奏疏在她手中流过,吏部的官员铨选、户部的钱粮度支、礼部的科举筹备、工部的水利工程、刑部的疑难案件……事无巨细,从帝国中枢的决策,到偏远州县的具体纠纷,都在她的笔下得到批复。她的批语,有时只有寥寥数字“准”、“再议”、“驳”,有时则长达数十字甚至上百字,详细阐明缘由、指示方略、指定人选。她似乎不知疲倦,目光锐利,思维敏捷,记忆力更是惊人,能随口说出数月甚至数年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