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赐的洮河绿石砚静静地搁在梁国公府书房的紫檀大案上,在窗外透入的春光下,泛着幽深温润的光泽。李瑾的手指抚过砚台边缘冰凉光滑的曲线,目光却落在案头另一叠厚厚的文稿上。那是他用了近半月时间,结合此次西征的亲身观察、对大唐军制弊病的思考,以及翻阅大量兵部档案、前代史籍后,精心撰写的一份奏疏草案。其核心,直指大唐立国之本,亦是当前隐患重重的军事制度——府兵制。
这份草案,他反复斟酌,数易其稿,直到昨日方才最终定稿。其言辞之大胆,剖析之深刻,建议之具体,一旦呈上,必将在朝堂掀起比辞去王爵更大的波澜。但李瑾知道,他必须提。这不仅是为了帝国长远的强盛,更是为了在新的权力平衡中,为自己找到一个不可替代的、且能让皇帝安心的位置。
交出虎符,辞去王爵,是“破”,是消除威胁。而提出关乎帝国根基的军制改革良策,则是“立”,是展现价值。前者让皇帝暂时放心,后者则能让皇帝觉得,此人虽无兵权,但于国于君,仍有大用,且其思虑皆是为巩固皇权、强盛国家,并无私心。
时机已然成熟。皇帝疑虑暂消,恩赏方至,正是进言之时。
他唤来心腹老仆,低声吩咐:“备车,我要入宫,面圣陈情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两仪殿。
李治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,斜倚在坐榻上,背后垫着柔软的隐囊。李瑾的主动求见,似乎让他有些意外,又有些欣慰。至少,这位年轻能臣没有真的就此沉溺于“养病”,还是心系国事的。
“爱卿身体可大好了?朕赐下的药材,可还合用?”李治语气温和,带着长辈般的关切。
“劳陛下挂念,臣已无大碍。陛下所赐皆是珍品,臣感激涕零。”李瑾恭敬行礼,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卷奏疏,双手高举过头,“陛下,臣近日闭门思过,读书养性之余,反思此番西征所见所感,对国朝军制略有愚见,不揣冒昧,草拟成文,恳请陛下御览。”
“哦?”李治眉头微挑,示意高延福接过奏疏,“爱卿乃当世名将,于军旅之事必有高见。朕正欲听听。” 他展开奏疏,起初神色还算平静,但越看,眉头蹙得越紧,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。
奏疏的标题就很直白——《请革府兵积弊,试行募兵以固国本疏》。
开篇并未直接否定府兵制,而是先赞颂太宗皇帝创立府兵制的伟业,称其“兵农合一,内省馈运,外捍疆圉,诚经国之良规,御边之长策”。然而笔锋一转,便以此次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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