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,仿佛不是水,而是融化了的、沉淀了太多岁月、痛苦和愧疚的铅块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张艳红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撞得肋骨生疼。她张了张嘴,想喊一声“爸”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就在这时,父亲干裂的、毫无血色的嘴唇,极其艰难地、缓慢地嚅动了几下,一个极其微弱、嘶哑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,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,像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:
“艳红……苦了……你了……”
五个字。
只有五个字。
却像五道裹挟着雷霆的闪电,猛地劈开了张艳红用连日来的冰冷、坚硬和决绝,辛苦构筑起来的所有心理防线。又像五把烧红的、带着倒刺的钩子,狠狠凿进她心底最柔软、最疼痛、也最渴望被看见和理解的地方。
“苦了你了……”
父亲说,苦了你了。
他没有说“你哥不懂事”,没有说“你妈糊涂”,没有说“这个家对不起你”,甚至没有说“谢谢你”。他只是说,苦了你了。
他看见了。这个沉默的、传统的、或许也曾偏心的、此刻被病痛和家庭破碎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老人,他看见了。他看见了她这些年的付出,看见了她的挣扎,看见了她的委屈,看见了她在亲情和自我的撕扯中,被煎熬得遍体鳞伤、几乎崩溃的灵魂。他看见了,并且,在生命可能走向终点的黄昏,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和力气,承认了这份“苦”。
这迟来的、微弱的看见和承认,比任何激烈的指责、虚伪的感激、或功利的算计,都更具有摧毁人心的力量。
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是张艳红手里那个装着苹果块的小瓷碗,掉在了地上,摔得四分五裂,晶莹的果肉滚了一地。但她浑然不觉。
眼泪,毫无预兆地、汹涌地、决堤般冲出了眼眶。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、冰冷的、带着愤怒和绝望的泪水,而是滚烫的、咸涩的、混合了太多太多复杂情绪的洪流——是委屈,是心酸,是多年的隐忍终于被至亲之人窥见一角的释放,是对这迟来理解的悲喜交加,是对父亲病重的恐惧,是对这个家再也回不去的绝望,是对自己亲手撕碎一切后的茫然和痛苦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一刻,随着父亲那句“苦了你了”,轰然崩塌,化作倾盆而下的泪水。
她猛地低下头,肩膀剧烈地耸动,却死死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,混在那些碎裂的瓷片和滚落的苹果之间。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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