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的僵持,如同北方深秋凝结的冰,寒冷、坚硬,且看似无解。张艳红守着“兄妹平摊”的底线,不再退让。母亲孙玉琴则用沉默的流泪、哀怨的眼神,以及偶尔对父亲无微不至却刻意忽视张艳红的照料,来实施一种无声的谴责。父亲张志强大部分时间昏睡,醒着时也极少说话,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,看看女儿,又看看妻子,然后沉重地叹息,或是闭上眼,仿佛不堪重负。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味、绝望,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、令人窒息的对抗。
张艳红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。她给父亲擦洗,伺候他大小便,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,在护士来换药时仔细询问情况,去医生办公室了解最新的检查结果和手术准备进展。她强迫自己像一个最专业、最冷静的看护者,用机械的行动和忙碌来填满每一分钟,以此对抗内心翻涌的悲凉、愤怒和那无处不在的、名为“不孝”的无声鞭挞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风暴,不在这个狭小压抑的病房里,而在那看不见的、由血缘和人情织就的网络中。
果然,在她回到老家的第二天下午,当父亲刚刚被推进手术室,她和母亲如同两尊失去灵魂的雕塑,呆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长椅上等待时,她的手机开始持续不断地、密集地震动起来。
不是电话,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,一声接一声,急促得如同鼓点,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她拿出手机,屏幕上是那个被她屏蔽了消息、但从未退出的、名为“相亲相爱一家人”的家族群。此刻,这个群的名字显得无比讽刺。红点上的数字飞快地增加,99+,并且还在不断跳动。
她深吸一口气,点开。瞬间,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,无数条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出,顷刻间刷满了整个屏幕。
最先发难的是二婶,一个向来以“心直口快”、爱管闲事著称的远房亲戚:
「@艳红 艳红啊,听说你爸病得这么重,住院手术要花好多钱?你妈在医院都急哭了!你这孩子,在大城市赚大钱,可不能不管家里啊!你爸就你和你哥两个孩子,这时候你得顶起来啊!」
紧接着是三姑,语气更加直白,带着惯有的、以长辈自居的指点江山:
「艳红,不是三姑说你。你爸现在躺在医院里,命悬一线,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,该出钱出力的时候就得站出来!听说你还跟你妈顶嘴,说什么要和耀祖平摊?这话是你一个当闺女该说的吗?你哥不容易,你得多体谅!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分什么你的我的?你爸白养你这么大,供你读书了?」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