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、咔嚓。”
声音脆生生的,密密麻麻。
但这不是厨房,是雁门关刚腾空的主街;
那趴在地上啃东西的也不是耗子,是人,是几万个饿疯了的人形牲口。
密密麻麻的瓦剌兵跪满一地,脸皮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石板。
舌头玩命地舔舐着散落在泥缝里的黑豆。
哪怕那豆子上裹着马粪、混着沙砾,甚至沾着别人的血,他们也照单全收。
喉结上下疯狂耸动,那是牙齿碾碎谷物后,生吞下去的动静。
几万人一起咀嚼,这场面比战鼓擂得还渗人,震得人头皮发麻。
太师失烈门骑在马上,马蹄子底下踩着半个被踩扁、发黑的馒头。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,直勾勾地盯着这群“饿鬼”。
没有抢金银,没有抢丝绸,甚至没人欢呼。
只有进食。
这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。
那咀嚼声汇聚在一起,只有两个字——活着。
“太师……这味儿……不对啊?”旁边的巴图万户鼻子猛抽了两下,抬眼望来,眼珠子里泛起一股子警惕的绿光"
“这豆料里……怎么一股子怪味?汉人拌了油?”
失烈门那一刻的第一反应不是怕,而是喉咙里泛起一股子酸水。
“油?”
老头子动作极快,直接从马背上出溜下来。
他抓起一把地上的黑豆,凑到鼻子底下。
一股刺鼻的猛火油味直冲天灵盖。
要在平时,这就是要命的毒药味;
但在饿了一个冬天的肠胃看来,这特么叫“高热量”。
“是火油……”失烈门手指头硬了一下。
脑子里那根叫“理智”的弦在疯狂尖叫:这是陷阱!是汉人的连环套!快跑!
可他的身体,他那干瘪得只剩皮的胃袋,却给大脑发出一个更加疯狂的信号——
那是油!是能救命的油脂!
“别……”失烈门嘴张一半,想喊“别吃”。
“滋——!”
一声极其细微的燃烧的动静,突兀地从侧面一座半塌的民房墙根底下钻出来。
声响很轻,在这万人咀嚼的盛宴里,简直微弱得像蚊子哼哼。
但失烈门听见了。
不仅听见了,他还看见那个黑漆漆的藏兵洞射击孔里,亮起一点红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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