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,燕王府。
大堂内,炭火盆烧得通红,偶尔“噼啪”爆出一颗火星子,却怎么也烤不热这满屋子死灰般的寂静。
“哐当!”
一顶沾着血霜的精铁兜鍪,被狠狠砸在紫檀木大案上。
朱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,甲胄未卸,一身寒气逼人。
他在昏暗大堂里气场慑人,是绝境里孤兽才有的狠劲。
“说话。”
朱棣解下腰刀,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桌上:
“到底来了多少?给个准数。”
左首,黑衣妖僧姚广孝盘腿坐着,枯瘦的手指缓慢地拨动念珠,眼皮耷拉着。
右首,大将张玉抱着头盔,满脸胡茬上全是冰碴子;
猛将朱能手按刀柄,胸膛剧烈起伏,那是极度紧张后的本能反应。
再往下,是只有十五岁、一脸桀骜不驯的朱高煦,正咬着腮帮子;
还有那个此时拿着帕子、手稳得不像话的燕王妃,徐妙云。
跪在大堂中央的斥候百户,整个人都在抖。
他不敢抬头。
“回……回王爷,数……数不清。”
“数不清?”
朱棣身子前倾:“本王养你们是吃干饭的?脑袋嫌沉了?连个大概数都报不上来?”
“王爷饶命!不是不想看,是……是没法看啊!”
斥候重重磕头,脑门撞得咚咚响,声音里带着崩溃的绝望之色:
“这回不一样!完全不一样!”
“往北面撒出去的三十六路夜不收,只有小的一个人活着爬回来!其他的兄弟……连尸首都不见!”
“看不见旗号,分不清前锋后卫。只要靠近居庸关五十里,人就没了!”
“小的趴在雪窝子里听了一耳朵,那是连大地都在颤啊!大地在抖,天翻地覆,黑影铺天盖地压过来!”
“东边的古北口……昨天还有信鸽,今天彻底断了。最后一只飞回来的鸽子,腿上没信,只有血。”
“西边的大同方向,天都是黑的,烟尘遮天蔽日。王爷,他们不是来打仗的,他们是……是把整个草原都搬来了啊!”
朱棣的手指在桌案上敲击。
一下,两下。
大堂内,张玉和朱能对视,都藏不住心里的惊惧。
不怕敌人强,就怕不知道敌人有多强。
这种未知,最折磨人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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