涌起一股暖流,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。
他觉得自己像个外人。
这种感觉在夜里尤为强烈。每当夜深人静,他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总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,侧耳倾听是否有脚步声靠近。陈明月习惯了早睡,呼吸均匀而平稳,而他却常常彻夜难眠。那些在台湾经历过的血腥画面,那些牺牲的战友的面孔,那些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,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回放。
他不敢闭眼,怕一闭眼就会看到血淋淋的刑具;他不敢睡沉,怕睡沉了就会暴露自己。
“爸爸,你看!”
晓棠突然跑了过来,手里举着一个用草茎编成的小蚂蚱,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,“这是王奶奶教我编的!好看吗?”
林默涵回过神,接过那个歪歪扭扭的小蚂蚱,认真地端详着。草茎有些扎手,边缘也不够光滑,但在孩子眼中,这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。
“好看。”他由衷地赞叹道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——那是他为了讨好女儿,特意去供销社买的,“奖励给我们的小能手。”
晓棠欢呼一声,接过糖跑开了。
林默涵看着女儿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知道,自己必须尽快适应这种生活。他不是来享受安逸的,他是来回归生活的。组织上给他安排了一个在档案馆整理资料的闲职,工作清闲,待遇优厚,这是组织对功臣的照顾。
但他却觉得那是一种变相的软禁。
档案馆里安静得可怕,那种安静与特务机关里的死寂不同,它是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、充满了岁月静好的安逸。他坐在那里,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旧报纸和文件,常常会走神。他会想起在台湾时,那些在油灯下逐字逐句分析情报的夜晚,那种心跳加速的紧张感,那种与敌人斗智斗勇的刺激感,此刻想来,竟然带着一丝怀念的色彩。
这是一种病态的心理。
林默涵很清楚这一点。他知道,自己患上了一种名为“战后应激”的病症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一种新的方式,来将自己从那个深渊中拉出来。
“默涵,吃饭了。”
陈明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简单的三菜一汤,白米饭冒着腾腾的热气。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方桌旁,这是林默涵梦寐以求的画面。但在动筷子之前,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,又扫视了一圈屋内,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,才拿起筷子。
“怎么了?”陈明月察觉到了他的异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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