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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四月乡试放榜,陆文启中了解元。报喜人敲锣打鼓冲到裴府门前,老周笑呵呵打赏时,脱口道:“咱家老爷早料到了!说陆公子若非解元,他裴字倒着写!”
陆文启愣在当场。
当夜,他跪在书房外。裴执正在写弹劾黄河案涉事官员的奏章,头也不抬:“中个解元,就想谢恩?明岁春闱,我要看你会试榜眼。”
“学生……学生想知道,”少年声音发颤,“大人为何收留我?”
笔锋顿了顿。裴执抬眼,烛光在眸中跳动:“因你像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像我。”
他搁笔,讲了个故事。讲关中雪夜,讲杜衡的大氅,讲那半块硬如铁的炊饼如何被温热的水泡软,喂进一个濒死少年的嘴里。讲他苦读十年中进士时,杜衡坟头青草已三尺高。
“杜公曾说,这世道如严冬,”裴执看向窗外沉沉夜色,“贵者锦衣貂裘,寒者冻毙于路。能做的,无非是让秋风扫尽朽枝时,记得泥土下还有春苗——你便是那苗。”
陆文启叩首,额抵青砖:“学生定不负春晖。”
“别学我。”裴执忽道,“我这条路,走得太孤。你该有同年,有座师,有朋党——然后,做他们的裴执。”
少年愕然抬头。
裴执已继续写奏章,侧脸在烛光里如石刻:“法要人执,才要人用。我愿为秋风,你当为春日。明白否?”
六、连环局
黄河案的网,在五月端阳节这日收起。
裴执调了三百禁军,围了京城七处府邸。最大那处在城东,主人是太后乳兄、内务府总管郑禄。兵士撞开朱门时,郑禄正在院里听曲,见了裴执,反而笑了。
“裴大人,等你许久了。”
他一拍手,屏风后转出个人——竟是陆文启,双手被缚,嘴塞麻核。
“这孩子前日来府上送诗文请教,老夫便留他住了两日。”郑禄呷口茶,“裴大人若非要查什么黄河旧案,老夫只好请这解元郎,去黄河里喂鱼了。”
裴执的手按在剑柄上。
“放了他,”他声音平静,“我留你全尸。”
“不不不,”郑禄摇手指,“是裴大人自请辞官,老夫保这孩子富贵前程。多划算——你一条命,换他一生。”
陆文启拼命摇头,眼眶赤红。
裴执忽然也笑了。他走到院中石桌前,拿起郑禄的紫砂壶,看了看,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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