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元八年冬月,大都皇城飞雪如席。忽必烈汗踞坐紫檀狼皮榻,掌中摩挲着半枚断裂的虎符。殿外传来波斯匠人调试自鸣钟的叮咚声,与萨满巫师摇铃诵经之音交织成奇异的和弦。汗王忽然掷符于地,青铜碎声惊起梁间燕雀:“自漠北至此三千里,朕究竟成了草原的苍狼,还是中原的真龙?”
一、斡难河的星图
十二世纪某夜,斡难河畔的星空低垂欲坠。少年铁木真仰卧马鞍,以羊奶祭洒天河。老萨满豁儿赤披着刺猬皮斗篷,用结绳法为他推算命理:“你将如海东青征服九重云霄,但真正的不朽不在穹庐之下。”
“在何处?”
“在长城以南那些用瓷器吃饭、用文字打仗的人心里。”
当时铁木真大笑,踢翻了盛马奶酒的银碗。他不知这个瞬间已被波斯史官拉施特记录在《史集》羊皮卷上:“星辰倾斜之夜,未来世界征服者的影子向东延伸了三千步。”而与此同时,临安府书坊内,朱熹门人正抄录《资治通鉴》最后一句:“胡虏无百年之运。”
两种预言在时空中错身而过。
二、色目人的棋盘
中都城破那年(1215年),契丹降臣耶律楚材在废墟中捡到半部《周易》。他站在燃烧的尚书省门楼下,看见蒙古骑兵正用弯刀挑开绢帛书画当引火物。忽然有个碧眼卷发的色目人勒马而立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宰相何必悲伤?烈火能熔铸新器。”
此人名牙老瓦赤,花剌子模商人,后来成为大札鲁忽赤(断事官)。他在燕京旧宫遗址上设计出最早的“达鲁花赤”制度时,把波斯算术方格与汉地州县舆图叠合。深夜灯下,他常对学徒说:“治理汉地如烹小鲜——蒙古人是火,色目人是盐,汉人是鱼。火太烈则焦,盐不足则腥。”
这套比喻辗转传入忽必烈耳中。登基前夜,他在金莲川幕府召见八思巴、刘秉忠、阿合马三人共弈。蒙古象棋、藏式密符、中原围棋同时摆在紫檀案上。年轻的亲王忽然问:“若以天下为局,该用哪种棋规?”
八思巴奉上刚创制的蒙古新字:“规矩可新立。”
刘秉忠铺开《易学启蒙》:“规矩当法天地。”
阿合马拨动算珠:“规矩需量利弊。”
烛火跃动间,三种文明在忽必烈瞳仁里首次达成微妙平衡。后来元朝国号取自《周易》“大哉乾元”,朝会兼用蒙古“质孙宴”与汉家礼乐,税制融合“扑买”与“两税法”,皆始于这个金莲川的夜晚。
三、大都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