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逆流之时
再睁眼时,舟泊于一陌生渡口。岸上桃花灼灼,分明仲春气象,与来时深秋迥异。更奇者,渡口石碑刻“沉烟”二字,却簇新如昨。
“时光倒流了。”舟子喃喃,他是老烟客,知此间常有异事。
苏湄登岸,行人衣着古朴,言谈间竟是景和十七年——恰是三十年前。她猛然醒悟:江砚所寻,或是更早之秘。
烟市仍在,却规模甚小,仅七八摊位。苏湄持瓶寻贩,众皆摇头。末了一老妪摊前,她见墨玉瓶,瞳孔骤缩。
“此瓶出自老身之手。”老妪摘下半边面具,露出枯皱半脸,“三十年前,售予一少年,其名江砚。”
“他购此瓶何为?”
“瓶中所封,乃沉烟渡初代渡主之忆。渡主名唤白徵,创此市集,定下‘忆换忆’之规。然其晚年忽狂,尽焚自身诸忆,独留此段,中有大秘。”
“何秘?”
老妪默然片刻,指江心:“每甲子,烟波现‘门’。门开之时,可索回被售之忆。然需三钥:售忆者血亲之泪、购忆者心头之血、守门人魂火一盏。江砚当年,为取回其父所售之忆而来。”
苏湄如遭雷击。她知江砚少孤,不知其父曾涉足烟波。
“其父售出何忆?”
“亲子之忆。”老妪叹息,“江父售出与独子全部回忆,所得非财非物,而是其妻——即江砚母——十年阳寿。然江母得寿后,竟忘却夫儿,飘然远去。”
苏湄手颤难抑。瓶中所见江砚之泪,原为此故。
四、三重门
老妪言,距下次“门”开尚有七日。此七日间,苏湄于三十年前之沉烟渡探访,渐明因果——
原来江砚四年前来此,非为购忆,实为集钥。血亲之泪,他自有;心头之血,需寻购其父记忆之人;守门人魂火,则须以自身最珍之忆换取。他于烟市逡巡三载,终得后二者,却于“门”开前夜,忽售出自身一段记忆,对象竟是苏湄素未谋面的玄衣人。
“他为何如此?”苏湄问遍烟市,无人能答。
第七日夜,江心现异象。雾霭自水面蒸腾,凝成一道巍峨门楼,雕镂百忆图,门扉紧闭。
苏湄隐于礁后,见人影绰绰。江砚果至,形容憔悴,怀中抱一锦匣。玄衣人如鬼魅现,伸手索物。江砚开匣,取出一段莹白记忆——苏湄一眼认出,那是他二人初遇之忆:雨巷撑伞,青石板上水花轻溅。
“以此情若相眷,不語亦憐惜。”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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