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残器
绍兴三十一年,梅雨浸透了临安城。
城南“瓷隐斋”的阁楼上,陆文圭正对着一堆青瓷碎片出神。窗外雨打芭蕉,阁内烛影摇红,那些碎瓷片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青色,像一池被搅乱的春水。
“陆先生,这公道杯……当真修得么?”
问话的是个面生的年轻人,三日前的黄昏冒雨而来,衣衫尽湿却将怀中包袱护得周全。包袱解开,便是这堆碎瓷——原是件荷纹公道杯,如今碎成十七片,最大不过掌心,小如指甲。
陆文圭拾起一片,指尖抚过断裂处的釉面。釉色是龙泉梅子青,积釉处似春水深潭,薄釉处如远山含烟。碎片的弧度告诉他,这原是个上宽下敛的公道杯,外壁浮雕着荷纹,此时虽破碎,仍能看出荷叶翻卷的灵动。
“修是修得,”陆文圭抬眼,“只是公子需告知,此物因何而碎?”
年轻人名唤沈墨,闻言垂目:“家传之物,不慎跌落。”
“哦?”陆文圭将一片碎瓷凑近烛火,釉面流转着玉般光泽,“龙泉青瓷,胎骨坚密,纵使跌落,也多是裂作两三片。碎成这般模样,倒像是被人刻意砸碎的。”
沈墨肩头微颤,窗外恰有惊雷滚过。
雨声渐密时,陆文圭缓缓道:“三日后此时来取。修瓷之资——纹银五十两。”
沈墨走后,陆文圭在碎瓷堆中发现一物。那是片杯底的残片,内侧竟有一行小字,以铁红釉料写成,字迹被茶渍浸染得模糊:“荷风浮玉盏,瓷韵入茶汤”。字是瘦金体,运笔间有皇家气度。
陆文圭执烛的手微微一晃。
二、瓷忆
陆家修瓷的手艺传了五代。祖父陆明远曾供职南宋官窑,靖康之变后流落临安,开了这间瓷隐斋。陆文圭幼时,常见祖父对着一件青瓷出神。那是件荷纹茶壶,釉色与眼前碎瓷如出一辙。
“这是你曾祖所制最后一件器物。”祖父总这般说,苍老的手指抚过壶身荷纹,“壶成那日,金兵破城。他让我带着此壶南逃,自己留在窑场……此壶本有一对,壶与公道杯,名曰‘青荷对盏’。”
“另一件呢?”
“不知下落。”祖父叹息,“只听你曾祖说,这对盏中藏着一个秘密,关于大宋国运。”
烛花爆响,将陆文圭从回忆中惊醒。他铺开素纸,将碎瓷一片片按原位置摆放。十七片碎瓷渐渐拼凑出公道杯的轮廓,唯独缺了杯沿一片。
是丁,方才清点时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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