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清则无鱼,镜至明则无影。东坡云‘人生看得几清明’,看得太清,便是劫数。”
“柳先生欲如何处置此牌?”
柳如是将玄牌递给他:“该给你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你已至第三境。”她微笑,“那日你见镜中异象,第一念非猎奇非惧,而是想起东坡夜游之叹。此乃‘忘机’之始。”她后退一步,敛衽为礼,“顾先生,我今日便要离姑苏,去寻生父,问他一句:三十年,可曾梦见过城河夜雨?”
顾清源握紧玄牌,牌身温润如玉。他忽然明白,这牌为何要交给自己——因他是三人中,唯一不再执着“看清”之人。苏慕贤困於利,柳如是迷於情,而自己半生困於名,如今雪璧一照,方知功名不过雪上爪印。
“珍重。”他长揖。
柳如是转身步入风雪,白衣渐与天地同色。
第四回三鉴归真
腊月三十,岁除。苏慕贤散尽家财之事已传遍江南。
黄昏时分,他素衣布鞋来到顾清源赁居的小院,手中提一坛梨花白。二人对坐,炉火噼啪。
“拙荆遗书,从枯井中捞上来了。”苏慕贤斟酒,手很稳,“她说,李半城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,幼时家贫,她被卖入戏班,后被家父赎出收养。嫁我,本是为兄报仇。可三年夫妻,她见我待她真心,见我为流民施粥,见我为老仆养老……下不了手。”他饮尽杯中酒,眼圈泛红,“李半城坠崖那日,她本欲去报信,却被一场急雨困在半山亭。赶到时,只见崖边残雪血迹。”
顾清源静默片刻,自怀中取出玄牌,推至他面前。
苏慕贤摩挲牌上地图,苦笑:“不必看了。该清的账,我已清完。李半城还有一子,养在常州舅家,我已遣人送去银两地契。”他抬眼,“顾先生可知,我今日在文庙前看那铁镜,看见了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看见我二十一岁那年,第一次见纨娘。她在梅树下拾帕子,抬头时,簪上流苏扫过眉梢。”苏慕贤望向窗外暮雪,声音很轻,“镜中只有这个。什么地契、恩怨、算计,全没了。原来铁镜最照得清的,是心底最初那点真。”
顾清源心头大震。想起东坡在惠州吃荔枝,写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”。那时东坡仕途已绝,瘴疠之地,他却只见荔枝清甜。此等心境,不正是“镜至明则无影”的真义么?
二人对饮至初更。离院时,雪已盈尺。
行经文庙,檐下雪璧莹莹生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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