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叔没跳也没叫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仰头看着山梁上的风机。深蓝色的叶片在并不强烈的晨光中,以一种沉稳而坚定的姿态旋转着。它们调整过的角度,让它们看起来更“专注”,每一片都微微上仰,像三只准备捕食的鹰隼张开了些许钩爪,又像三只巨大的手掌,在耐心地、仔细地梳理着每一缕经过的风。
老汉伸出手,粗糙的手指摸了摸怀里那本硬壳老笔记的封面。牛皮纸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发白,四个角用铁皮包着,也锈了。封面上,年轻时的他用钢笔写的“农机杂记”四个字,魏碑体,工工整整,如今已经被岁月和无数次翻磨得几乎看不清了,只有凹凸的痕迹还留在纸上。这本笔记跟了他四十二年,从公社拖拉机手到村里第一个买小四轮的人,再到如今参与管理这座风电场。里面记着各种机械参数、维修心得、油料配比,还有偶尔写在边角的生活琐事——大儿子出生的日期,某年大旱的降水量,老伴生病时用的药方。
他抬起头,看向旁边的拾穗儿。拾穗儿也正望着风机,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,嘴角噙着一丝真切的笑意。她的眼睛里,倒映着转动的叶片和戈壁高远的蓝天,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、充满希望的光芒。李大叔想起她刚来时的样子——城里来的大学生,白净,说话轻声细语,对什么都好奇。现在她黑了,瘦了,但眼睛里多了别的东西,像是扎下了根。
“丫头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拾穗儿听见了,转过头来,“你爷爷要是看见今天,会高兴的。”
拾穗儿愣了一下,然后笑容更深了,点点头:“他肯定会的。”
风,还是那股风,不大,不急,从亘古的戈壁吹来,带着祁连山雪水的凉意,向未知的远方吹去。它吹过红柳丛,吹过骆驼刺,吹过干涸的河床,吹过千百年来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脸庞。它从未改变,始终如此。
但今天,山梁上,那台沉默的金属巨人,终于学会了在微风中,也能挺直脊梁,稳稳地、有力地将自然的呼吸,转化为照亮人间角落的、实实在在的光与力。它发出的每一度电,都将汇入电网,点亮某户人家的灯,转动某台水泵的叶轮,或者只是安静地储存在电池里,等待需要它的时刻。
李大叔笑了,皱纹像秋天绽放的菊花,层层叠叠,每一条纹路里都藏着岁月和风沙。他低声自语,又像是说给那本陪伴他大半生的笔记听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老伙计,你这最后一点墨水,值了。”
他指的是笔记最后一页,那上面用铅笔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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