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步,脚底薄茧磨过粗粝石面,发出极细的沙沙声,竟与远处钟声隐隐应和。
越近赎针堂,钟声越沉。
第四十七响时,山坳豁然开朗。
那扇黑漆大门,果然洞开。
门楣上,“赎针堂”三字匾额歪斜欲坠,朱漆剥落殆尽,露出底下朽木本色。
门内不见人影,唯见一条青砖甬道直通钟楼,两旁药圃荒芜,枯藤缠着断碑,碑文早被风雨蚀成模糊的凹痕。
钟楼孤峙,檐角铜铃锈死,纹丝不动。
而钟下,站着一人。
程砚秋。
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撑着宽大灰袍,白发如絮,散在肩头,颈侧青筋暴起,像几条挣扎欲断的蚯蚓。
双手持一根黑檀撞木,每一次抬起,肩胛骨都从袍下凸出锐利的棱角;每一次撞击,他整个人便剧烈一晃,仿佛下一瞬就要散架。
可钟声,一声未乱。
云知夏在钟楼前三步站定。
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,拂过眼睫。
她望着那具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躯壳,没有恨意,没有悲悯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——像在看一具待解剖的标本,看它肌理是否尚存,经络是否未断,神志是否还伏在残骸深处,未曾溃散。
程砚秋终于停下。
撞木垂落,悬在半空,微微震颤。
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有表情,眼窝深陷,瞳仁却亮得骇人,像两簇烧到尽头、将熄未熄的幽火。
他没跪,没拜,甚至没开口。
只将怀中一册厚册,轻轻托起。
纸页泛黄,边角焦黑,似曾遭火焚又侥幸未毁。
封皮无字,只用一根褪色红绳捆扎。
他手臂抬起,手背青筋虬结,指节僵硬,却异常平稳——将那册书,投入钟口。
书落钟腹,发出一声闷响,如坠深井。
云知夏上前一步,伸手探入钟内。
指尖触到纸页的刹那,她顿了顿。
不是因烫,不是因冷。
是那纸页边缘,竟微微发潮,像被无数双汗湿的手反复摩挲过,又像被泪水洇透后晾干,留下盐粒般的微涩。
她抽出《赎针录》,未翻页,先抚过封面。
指腹之下,是密密麻麻、深深浅浅的凹痕——不是印章,是手印。
一个叠一个,层层叠叠,有的清晰,有的模糊,有的只余半枚拇指印,有的则整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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