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正头也不回地快步走着。
还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群人。
不少人身上裹着单衣,肩上扛着一杆有些歪曲走形的长枪,蓬头垢面,好不狼狈。
头前两人走得近些,其中个子稍矮的汉子小声问道,“哥,这是怎得了?”
“千户让俺们南下支援,你咋敢跑呢?这是抄家的罪过啊!”
“咱们回了家,大人们会问罪的。”
被他称作兄长的男人背后顶着一面百户认旗,闻言身子不由僵了僵,随即继续埋头往前走。
“问罪?”
“呵......”
走着走着,百户脸上木然的表情变了变,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我看那都是糊弄底下人的。”
“齐郡天堑破了,临淄府没守两天也丢了,乐安郡和济南郡又能顶多久?”
“今年都够呛能撑过去。”
“况且黄河那么长,又真的能百密不疏吗?”
百户面色一苦,心有余悸道。
“齐郡郡守殉城,千户和总兵大人死国,咱们要不是路程远,跟着运兵船搁浅来晚一步,也得被尸群包在里面。”
“现在哪还有机会喘气儿?”
百户随即解释道。
“有机会逃命那都是运气好,现在原本该在临淄府接收咱们的大人们全死了,后面的人只怕也当咱们死在了前线,这就叫个死无对证。”
“咱们半道伪造了触礁沉船的现场,也留了尸首,不会有人追查!”
账面上,他们这支卫所兵多半已经成了战损。
只要不被沿岸巡防发现,他们完全可以装作土匪、流贼,偷摸回到老家。
百户想着,随即认真道。
“此时不跑,更待何时啊!”
“弟啊,哥还能害你不成?”
“那不能!”
汉子咧嘴憨笑。
“这么多年了,全族都指着大哥你撑腰呢,族老们都交代了,这一趟哪怕咱们人都死光了,大哥你也不能死!你得活!”
“大哥身上这张官皮,才是咱们大伙儿家里保住田地的门面!”
“俺们死之前,哥你准不会死!”他拍着胸脯保证道。
百户叹了口气,拍了拍对方的肩膀,也不再多说什么。
都是老相识了,这点儿信任要是都没有,那他也多余拖拽着这么几十号沾亲带故的族人一起逃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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