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山野岭,破庙一间。
庙不知是什么年月建的,供的什么神也认不出来了。泥塑的像坍了半边,露出里头的草把和木架,黑黢黢地立在黑暗中,像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。
屋顶漏了几个洞,月光从洞里漏下来,一道一道的,落在地上,落在供桌上,落在那个坍了的神像上。
风从破洞里灌进来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哭。
江灵儿坐在一堆干草上,抱着膝盖,四处打量着这间破庙。
屋顶是破的,墙是漏的,地上是土,风是冷的,还有那呜呜的鬼哭声。
可她觉得,这儿比她那间绣榻软帐的闺房好上一千倍,一万倍。
那间屋子太静了,缠绕着一声声诅咒。
是娘和爹商量把她顶替姐姐出嫁的声音。那声音不大,隐隐约约,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。如同恶鬼的低语。
这间破庙多好。风声大,但清清楚楚,比人心干净多了。
段玉衡坐在另一堆干草上,正扭着身子够自己后背的伤。够一下,龇牙;够两下,咧嘴;够三下,放弃。
少年在女孩面前,总有些莫名其妙的表现欲。
他刚才拔箭的时候,那叫一个英雄气概——咬着牙,绷着肉,一声没吭,硬生生把箭薅出来,还冲着江灵儿笑了笑,说“你看,不疼”。
江灵儿当时真觉得这人挺厉害的。
现在他蔫了。
“那个……”段玉衡挠了挠头,“得把伤口拿水冲一下,然后上药,再用白布缠上。”
他从旁边拿过一个油布包裹,打开,里头是几个小瓷瓶和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。
药和纱布都是备好的,侠客山庄里出来混江湖的,人手一个这样的包。肖尘定的规矩——刀伤药是命,丢什么也不能把药丢了。
段玉衡拿起一个小瓷瓶,晃了晃,对着月光看了看,又放下。再拿起一个,又晃了晃。
“这药哪儿都好。”他嘀咕着,“就是有点痛。”
江灵儿从干草上站起来,走过去,蹲在他身后。
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,正好落在他背上。那伤口在右后肩,一个血洞,周围的皮肉翻着,血流的不快,但也湿了衣服。
她看着那伤口,心里有些怕——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重的伤,学刺绣时扎手都要姐姐安慰的。
可她没躲。
她伸出手,食指轻轻碰了碰他背上的皮肤。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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