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的山和沪上的楼是两个世界。
阿贝站在码头上,看着四周连绵的青山。山不高,但很密,一座挨着一座,像巨大的屏风把天地都围了起来。山脚下散落着几处村庄,白墙黑瓦,炊烟袅袅,偶尔传来几声狗吠,悠长而空旷。
“走吧。”莫隆说。
他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,但很稳,腰板挺得笔直。阿贝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——灰布长衫洗得发白,肩胛骨在布料下微微凸起,后颈的皮肤晒得黝黑,有几道深深的皱纹。这是个吃过苦的人,她想,吃过很多苦。
齐啸云走在最后,手里提着阿贝的包袱,一言不发。
山路不好走,都是碎石和泥土,前两天下过雨,有些地方还泥泞不堪。阿贝穿着布鞋,走得小心翼翼,但还是踩了几脚泥。她低头看自己的鞋,突然想起小时候养父带她走田埂,也是这样,一走一脚泥,养父在前面笑她“城里来的小姐”。
那时候她不知道,自己真的是城里来的小姐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面出现一个村子。村口有棵大樟树,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合抱,枝叶遮天蔽日。树下蹲着几条土狗,见他们来,汪汪叫了几声,又趴回去继续晒太阳。
几个老人坐在树下,有的在抽旱烟,有的在编竹筐。看见莫隆,都抬起头打招呼。
“老莫,回来啦?”
“客人?”
莫隆点点头,没多说,只是摆摆手,继续往前走。
阿贝从那些老人面前走过,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好奇的,打量的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。她低下头,加快脚步。
村子不大,二三十户人家,房屋都差不多——土墙,黑瓦,木门。有的门口晒着玉米,有的晾着衣服,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,看见生人,都停下来,睁大眼睛看着他们。
莫隆走到村子最里面的一户人家,推开木门。
“进来吧。”
阿贝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院子。
院子不大,收拾得很干净。靠墙种着几畦青菜,绿油油的。墙角搭着一个鸡窝,几只母鸡在咕咕叫。院子中央有一张石桌,几个石凳,桌上放着一个茶盘,茶盘里是粗瓷茶壶和几个杯子。
正屋是三间土房,中间是堂屋,两边是卧房。堂屋的门开着,能看见里面摆着一张方桌,几条长凳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已经发黄了。
“简陋得很。”莫隆说,“比不得沪上的宅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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