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穿过一片拥挤的棚户区,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劣质煤油的味道,孩子们在污水横流的巷子里追逐打闹,女人们蹲在门口洗衣服。
三益里17号是一栋两层的石库门房子,门板上的黑漆已经斑驳。齐啸云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
“谁啊?”
“齐天城的儿子。”
里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插销拉动的声音。门开了条缝,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。那人五十多岁年纪,瞎了一只眼,剩下的那只眼睛浑浊但锐利,上下打量了齐啸云一番。
“进来。”
屋子很小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,墙上贴着泛黄的报纸。谭四示意齐啸云坐下,自己则坐到床沿,摸出烟斗填烟丝。
“齐老板过世有五年了吧。”谭四点着烟斗,吸了一口,“你长得像他,特别是眼睛。”
齐啸云没接这话,直接说:“我想查个人,赵坤。从他二十年前来沪上开始,所有能查到的,我都要。”
谭四抽烟的动作顿了顿,独眼盯着他:“你知道你要查的是什么人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也该知道,查这种人的价钱。”
齐啸云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,放在桌上。面额五百大洋,汇丰银行的票子。
谭四瞥了眼银票,没动:“不够。”
“这是定金。”齐啸云说,“事成之后,再加一千。”
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烟斗里烟草燃烧的嗞嗞声。窗外的巷子里传来叫卖桂花糕的吆喝,悠长而苍凉。
“为什么查他?”谭四问。
齐啸云沉默片刻,吐出两个字:“私仇。”
谭四盯着他看了很久,终于伸手拿过银票,对着光看了看水印,然后揣进怀里。
“半个月后,老地方见。”他敲掉烟灰,“这期间,别来找我,也别让人知道你来找过我。”
齐啸云站起身,走到门口时,谭四忽然在身后说:
“你爹当年帮过我一次,在码头,十几个拿着刀的人围着我,他带着人来了。”老江湖的声音在烟雾里有些模糊,“这单,我接了。但小子,我提醒你一句——赵坤这潭水深得很,你蹚进来,可能就上不去了。”
齐啸云没有回头,只是拉开门,走进了初冬惨淡的阳光里。
街道对面,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正冒着白汽。他走过去买了一个,捧在手里,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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