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跟在她身后,一直送到码头边。
去沪上的客船已经停在那里了,是一艘不大的木船,船身漆成深蓝色,船头插着一面小小的红旗。船上已经坐了一些人,大都是去沪上做工或者探亲的,男女老少都有,提着大包小包,脸上带着期待和忐忑。
“阿贝,上船吧。”莫老憨说。
阿贝转过身,看着阿爹阿娘。阿娘的眼睛红红的,阿爹的嘴唇抿得很紧。她忽然觉得,这一走,好像就不是暂时的离别,而是某种更长久、更遥远的东西。
“阿爹,阿娘,”她跪下来,磕了个头,“女儿不孝,不能在身边尽孝。您二老一定要保重身体,等我挣了钱,就接你们去沪上享福。”
“快起来。”阿娘连忙扶起她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“傻孩子,说这些干什么。你在外头好好的,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了。”
船老大在船上喊:“开船了!去沪上的赶紧上船!”
阿贝最后抱了抱阿爹阿娘,然后提起行李,走上跳板。跳板很窄,晃晃悠悠的,她走得小心翼翼。上了船,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,把行李放在脚边。
船解缆了,慢慢离开码头。阿贝趴在船舷上,拼命朝岸上挥手。阿爹阿娘也朝她挥手,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终于看不见了。
船驶入江心,风大了起来。江水是浑浊的黄色,在晨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。两岸的房屋、树木、田野,都迅速地向后退去。水乡在身后渐渐消失,前方是宽阔的、望不到头的江面,和江面上弥漫的、更浓的雾气。
阿贝收回目光,坐直身子。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,又摸了摸包袱里的绣品和工具,心里那股离别的伤感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——那是紧张,是期待,是对未知的惶恐,也是对新生活的渴望。
同船的人开始聊天。一个中年妇女在抱怨沪上的东西贵,一个年轻小伙子在说要去沪上找什么亲戚,还有一个老汉在讲他上次去沪上的见闻。阿贝静静地听着,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着那个陌生城市的轮廓——高楼,汽车,电车,霓虹灯,还有拥挤的人群,昂贵的物价,复杂的人情。
她抱紧了怀里的包袱。这些,她都要去面对了。
船行了一整天,中午在江边的一个小码头停靠了一会儿,乘客们下船买了些吃食。阿贝只买了一个烧饼,就着自带的凉水吃了。十块大洋要省着花,谁知道到了沪上会是什么光景。
傍晚时分,船终于驶入了黄浦江。阿贝趴在船舷上,第一次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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