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坊二楼的窗开着,午后的风裹挟着黄浦江的潮湿水汽涌进来,吹动了挂在竹竿上晾晒的丝线。各色的线在风里轻轻摇曳,红的像火,蓝的像天,绿的像江南三月的柳芽。
阿贝坐在靠窗的绣架前,手指捻着一根金线,正小心翼翼地将它穿过细如发丝的针眼。她的动作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姑娘,倒像是做了几十年绣活的老绣娘。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,和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抿紧的嘴唇,泄露了她此刻的紧绷。
这是齐家公馆订的那批绣品里,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——《百子图》。原本绣坊老板不敢接这么大的单子,是阿贝看了图样后主动请缨,说能在月底前完成。
“阿贝啊,你可想清楚了。”老板当时搓着手,既期待又担忧,“这可是齐家的单子,齐啸云少爷亲自下的。要是绣坏了,咱们这小绣坊赔不起啊。”
阿贝只问了一句:“绣好了,工钱怎么算?”
老板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倍。不,五倍!”
于是这半个月,阿贝每天只睡三个时辰。清晨天不亮就起床,借着窗口透进来的第一缕天光开始绣,一直绣到深夜油灯燃尽。手指被针扎破了无数次,指尖缠着的白布条已经渗出了淡淡的血渍。
但她不能停。养父莫老憨还在江南的医馆里躺着,每多躺一天,医药费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。上次托人带回去的银元,只够撑到这个月底。
针尖刺进绷紧的缎面,金线在布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芒。阿贝的手指微微调整角度,让每一针都落在最精确的位置。她的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,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这方寸之间的绣架上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,然后是老板娘扯着嗓门的喊声:“阿贝!齐家来人了,说想看看绣品进度!”
阿贝的手微微一抖,针尖偏了半分,刺进了不该刺的位置。她立刻停下,小心地将那针退出来——还好,没留下明显的痕迹。
“我这就下来。”她应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,紧紧握在手心。
玉佩温润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,像是一种无声的慰藉。这玉佩她从小贴身戴着,养母说捡到她时就挂在脖子上。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,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遗弃在码头。但每当夜深人静,抚摸着玉佩上那半朵莲花的纹路,她总会有种莫名的安心——仿佛这玉佩是她与过去的唯一联系,是她存在过的证明。
小心地将玉佩塞回衣襟内,阿贝起身拍了拍旗袍上的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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